我是一个正经人,真的

【ABO】万无引力 七


梅长苏病愈归来的当天,萧景琰在午餐时间去敲了他办公室的门。当时他误以为来的人是他助理,头也不抬地说“进来”,然后噼里啪啦吩咐了一堆事情,大概等了几秒发现没有回应才抬起头,却发现萧景琰笑意盈盈地站在对面看着他。
“怎么是你?”梅长苏又迅速低头下去,对他来说显然看到萧景琰还不如看到助理。
“饭前半小时吃药。”萧景琰简短地说,在他办公桌前坐下,看来一时半刻不会走。
“你还真当回事。”梅长苏语气十分冷淡,“你要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把这事交给我助理好了。”
这时刚好助理来敲门,看到萧景琰也在,拘谨地和自家老板打了个招呼,梅长苏把那堆事又说了一遍,然后问“明白了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态度不坏,但自带冷漠气场。
助理点头又摇头,表示都记住了,然后迅速出门,显然是一分钟都不想留在这办公室里。
萧景琰目睹整个过程,哑然失笑:“你觉得她敢提醒你?”
梅长苏无力反驳,萧景琰接着说:“你要是不想我来催你,要么你就准时吃药,要么我让柳岚来催你。”
梅长苏没说话,重重地拉开抽屉翻出药瓶,当着萧景琰的面吞了几片药,用行动证明他的选择。
萧景琰忍住笑,单方面宣布:“再过十五分钟跟我去吃饭。”
出乎萧景琰意料的是,梅长苏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会听话,他们在午餐时讨论了法务部团队扩建的必要性,然后在晚餐时分享了彼此对萧景桓最近收购动作的看法。
 
有种说法是一个习惯只要21天就能养成。
等到一个月后,他们好像都习惯了共进午餐以及加班时的晚餐,而公司员工对此也终于见怪不怪,好像如果当事人特别坦荡的话,其实八卦也没什么可说。
“你现在还觉得他像那个人吗?”柳岚说,她抱了一叠新员工的合同找萧景琰签字。
这种不需要指名道姓的对话,往往也只有柳岚敢在萧景琰面前提起,不知为何自从梅长苏进公司后她总是要把他和萧景琰联系在一起。
萧景琰埋头签字,漫应一声:“有时候吧。”
“我总觉得你和他之间的气场不大一样。”柳岚托着腮看他签字,语气十分八卦。
“你不是个beta吗?”萧景琰签完字把合同递给她。
“可我是个女人啊。”柳岚抗议说,“萧景琰,我好歹认识你这么多年,当我瞎啊。”她接过合同,翻了个白眼,“请问你是怎么签字签到脸上去的?”
“哪里?”萧景琰一脸茫然地擦擦脸。
“右脸,往下,谢谢!”柳岚指挥失败,终于看不下去,怒吼,“过来!”
她伸手帮他擦脸,对他十分嫌弃:“有时真不知道你这种智商是怎么带领我们公司发展到现在的。”
萧景琰啼笑皆非,只能笑着认输。
“景琰,计划书有点……”就在这时梅长苏突然推门进来,一瞬间错愕,随即迅速地说了声“抱歉”,又退出去了。
萧景琰一时竟然不知所措,而柳岚的关注点非常奇怪:“他现在找你都不需要敲门了?!”
萧景琰无奈地看她一眼,意思是这时候你还关注这个?他迅速起身跑去拉开门,只剩一脸无辜的助理,梅长苏早已不见踪影。
柳岚在他身后一脸幸灾乐祸:“你完了。”
萧景琰没好气地随手合上门:“你才完了。”
“如果他退出去后在外面等你,就说明他真的是有事找你并且根本不在意你在干嘛,可是现在他走了,说明他不高兴了。”柳岚抱起那叠合同,闲闲与他分析,“接下来不用我再说下去了吧?”
萧景琰脸上显出一丝犹豫,没搭话。
“不信你就去找他,他越生气说明越在意。”
“行了行了,”萧景琰挥挥手,“我再想想。”
柳岚耸耸肩:“随便你。”
她轻巧地出门,办公室门再度关上。
萧景琰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作为一个成年alpha,没道理也没可能真的对情感问题一无所知,何况他又不是没爱过人。
他知道自己对梅长苏的关注与在意已经远远越过了同事关系,也感觉得到梅长苏对他与旁人不同。
他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年少时恋爱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开心就好,可成年人恋爱往往诸多顾虑,连对方看上自己哪一点都要斤斤计较,一旦发现不能走下去就更要及时止损,久而久之就连开始都要思虑再三,这大约便是年岁渐长后逐渐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此时显然还没到思考他与梅长苏能不能走下去的份上,他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名为“林殊”的坎。
他并没有想要为林殊单身一辈子,可能年少时有想过但认清现实后终究明白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执拗,没人会希望他这样做,包括林殊也不会。之后许多年的单身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战胜林殊罢了。
当你拥有过最好的,就很难再退而求其次。
而梅长苏是一个奇怪的例外,他承认梅长苏有些细节与林殊颇为相似,比如他有时说话到不满处会小小地呲牙——很多alpha有这个毛病,露出犬齿表示愤怒或威胁,梅长苏曾经也是一个alpha。
可能就是这些曾经属于alpha的细节与他如今冷静到有些淡漠的beta形象十分反差,引起了萧景琰的好奇心,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这个人如果还是个alpha的话会不会和小殊一样锐利又张扬。
而人与人之间,最难承受的就是这一点好奇心。
你对一个人产生兴趣,忍不住关注他靠近他了解他,当他无法满足你的期待时,你便失望离开。可如果那个人不但没让你失望甚至让你对他越发好奇时,你便危险了。
梅长苏并未让萧景琰失望。
于是萧景琰只能对自己失望。
如果他对梅长苏的兴趣只是建立在“他像林殊”的基础上,那么无论对谁都不公平。而令他更犹豫的是,梅长苏曾是一个标记过别人的alpha,这意味着他曾有过想要共度余生的爱人,虽然他自嘲是年少时的蠢事可他当时表情出卖了他,如果真是只是年少无知一时冲动,他不会露出那样怀念的目光。
两个都有难以忘怀的过去的人,真的能让彼此重新开始吗?
萧景琰对此存疑,因而迟迟不肯再进一步。他不知道梅长苏怎么想,但梅长苏也从未表露出再进一步的意思,于是他想也许对方也在犹豫,那倒不如大家都再慎重考虑一下。
但今天,在双方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原本微妙的平衡被猛地打破,即便柳岚不说他也知道他完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局面结束了,他将不得不迎来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是终点还是起点,他并不能独自决定。
手机突然响起提醒,是该吃抑制剂的时间。萧景琰关掉提醒,取出抑制剂,每天一片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只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刻意让自己维持冷静和理性这么多年,所以许多事都想得太多而忘了去感受自己本身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迟疑了两秒,把抽出的抑制剂又塞回了药盒。
 
萧景琰与往常一样在午餐前十五分钟去了梅长苏的办公室。
梅长苏没抬头,漠然地问:“萧总过来有什么事?”
萧总,这称呼许久没听见倒是有点陌生,萧景琰皱了皱眉:“你早上来找我是什么事?”
“哦,”梅长苏仿佛才想起来,“没事,一点小问题,和你助理说就行了。还有什么事吗?”
“吃药。”萧景琰说,他如往常一般坐下,一点没客气。
梅长苏也不多话,径直把药翻出来当着萧景琰的面吃了,然后重新低头看向电脑:“手头有点事要处理,我中午吃代餐,你自便吧,不用等我。”
他说得客气又生疏,神情冷得像是给萧景琰甩脸色。
萧景琰犹豫一下,站起来,两根手指点在桌面上,垂下头低声说:“早上我和柳岚其实……”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梅长苏直接打断他,语气微微带着嘲讽,“这应该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吧。萧总要是想谈谈感情生活恐怕也不该来找我。”
也许是没吃抑制剂的关系,萧景琰并没有寻常的好脾气,被这样的冷言冷语一激心中更是有气。他当然可以选择拂袖而去,但他却没有,可能在他耿直的气性里始终觉得“我既然没有做错便不能背这个黑锅”,梅长苏可以发脾气不听却不能阻止他澄清事实。
“好,给你十五分钟吃完你的代餐,我在顶层办公室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会让助理来请你。”
萧景琰重重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转身离开,径直去了顶层办公室。他不是不可以在这里就和梅长苏把话说开,但这是私事不该在办公场所解决,而顶层办公室是这幢大楼里最接近私人场所的地方。
这大概是萧景琰对于公私分明的一点奇怪的执拗,他甚至不着边际地想到了如果他和梅长苏真的在一起,应该要如何处理公私关系。
就在他胡思乱想中,梅长苏出现了,比他原定的时间还早了那么几分钟。
“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梅长苏开门见山毫不退让,“现在是私人时间,我给你半小时总够了吧。”
“足够了,”萧景琰说,“一分钟就可以说完,但前提是你愿意听。今天早上你看到的只是一个误会。”
“我想你才是误会了。你和什么人交往是你的自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有。我们只是合作伙伴而已,你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个。”梅长苏直视着他,明明是生硬的语气却在紧绷的唇线中泄露出一丝怒意。
“好,我和谁交往和你没关系,那你在气什么?你在介意什么?”萧景琰压抑着火气,他不喜欢梅长苏这个态度,很不喜欢。
“我有什么资格介意?”梅长苏冷笑,“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只是你的合作伙伴,凭什么干涉你的私人生活?”
萧景琰沉住气,逼视他:“那如果我希望你干涉呢?”
梅长苏愣了一秒,随即条件反射般的说:“那说明你疯了,而我没有。”
这无疑是个拒绝,他说得那样果断毫无回旋余地,萧景琰原本犹豫不决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可许多悬而不决的事情往往非要得出结果之后,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答案。萧景琰的信息素猛地一震然后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本能比理智更先一步地抗拒这个答案。
梅长苏也许是见他面色不善,也许是觉得自己刚才回绝得太直接,放缓了语气:“我是一个beta,你怎么可能……”他突然皱了下眉,语气一凛,“你没吃抑制剂?还是……”他有些慌张地靠近他,目光简直是紧张的。
“还是什么?”萧景琰激动的情绪被他的举动转移了注意力,原本震荡的信息素也跟着平缓下去,他奇怪地看着他,“我是没吃抑制剂,但是信息素不会影响到beta吧。”
梅长苏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注意到萧景琰疑惑的眼神,仿佛欲盖弥彰地指了指他颈后的腺体:“你这儿发红了。”许多alpha在情绪激动信息素爆发的时候腺体泛红发热,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萧景琰依旧疑惑地等着他说下去,可是他又不肯纠缠在这个话题,扭过头自嘲似的说:“你看,我只是个后天的beta,连你的信息素都感觉不到,你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柳岚也是个beta,并且我和她只是多年好友。”萧景琰静静地说。
“我知道。”梅长苏垂下眼,仿佛经过刚才一场插曲,他的尖锐与愤怒已经莫名被化解。
“你知道?”萧景琰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在介意什么?”
梅长苏停顿两秒然后才抬起头,几乎是悲哀地看着他:“我介意的是这些年和你那样亲密的人,不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仓促地转身就走,像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要落荒而逃。
这转变来得太快如同过山车,萧景琰情急之下一把扣住他的肩,他以为梅长苏会挣脱所以稍稍用上了一些力,但梅长苏停住了于是萧景琰也没有动。
一秒,两秒。
萧景琰已经不能想起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忐忑过,而时间仿佛从未如此漫长过。
三秒。
梅长苏突然猛地转身抱住他,或者说他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勒紧他。
萧景琰毫不迟疑地回抱住他,情绪与信息素的震荡下,他听见梅长苏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声音——“萧景琰你可想清楚了,以后可别后悔。”
萧景琰闭上眼睛,沉声说:“好,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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