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正经人,真的

【诚台】覆水 07

两周年零那么一两天,应个景


记忆是会骗人的。
明诚一直以为自己牢牢记得明台的亲吻是什么感觉,从嘴唇的触感到吮吸的力道再到舌头扫过口腔时带来的酥麻感,他以为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并在思念泛滥时拿出来回味重温。
可是当他终于再一次真正和明台亲吻在一起时,他却发现原来记忆就是记忆,再深刻再美化也抵不上一个浅浅的呼吸碰擦出的火花。
明台的呼吸急促灼热,也许是因为情绪激动,他像一头鲁莽的小兽,横冲直撞歇斯底里,狠狠地把明诚压在墙上还不停地推他,仿佛要把他压进墙里去。
明诚知道这是他积蓄的多年委屈一朝终于要发泄,便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后脑,稳稳地将他搂在怀里承受他的情绪,时不时揉揉他的头发抚慰他。
也许是明诚的安慰终于起效,也有可能是累了,明台粗鲁的亲吻和冲撞逐渐平缓,最后他把头靠在明诚肩上闭上眼睛不说话,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明诚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他:“好了宝贝,去那儿休息一下。”
这样哄他的话明诚说得太熟练也太习惯,可明台听见“宝贝”两个字却身体一僵,明诚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
他凭什么现在还叫他“宝贝”?
明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神又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可是因为刚刚情绪太激烈眼圈还发红,这嘲讽意味便走了样,倒更像是质问。
“哦,”他说,“你就是那样对待你宝贝的?”
明诚无言以对,伸手去触碰明台的脸,明台把脸扭开径直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下,盘起双腿,抱住一个靠垫,下巴搁在靠垫上,不情不愿地说:“今晚我住你这儿。”
明诚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便翻了个白眼:“大姐之前打过电话给我,她知道我在你这儿,现在这个点了我再回去,大姐会怎么想?”
也是,至少明镜那边还觉得他们兄友弟恭,没有半夜三更再回家却不顺便留宿的道理,除非是又闹翻了。
“好,”明诚答应下来,停顿一秒,说:“我睡客房。”
“你睡客房。”明台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在许多年前,明台正式搬进明诚卧室那天就咬牙切齿地说过再也不要睡他家的客房,当时明诚被他压在床上又笑又喘地答应。
原本双方都以为这句话是句废话,明诚当然不可能再让明台去睡什么客房,只是没想到岁月变迁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如此不尴不尬。
可是关系再怎么变化,发生过的事他们一桩都不会忘。
明诚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带明台进入他的卧室,利落地翻出一套睡衣和新的内衣裤放在床上。
明台随随便便坐在床上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明诚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地准备住宿用品,就像很久以前他每一次出门旅行时那样,又或者就像他刚到加州入住明诚家里一样。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安然享受明诚对他的照顾。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台心里冒出些说不出的火气,他不想这样,他忍不住要做点什么破坏这假意的太平。
“窗帘还是这么厚,就差一个天窗了。”他说。
明诚正在给他拿新牙刷,听到这话动作一滞。
明诚从小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然后能在房间里装上最厚实的窗帘。
可能是因为他自小生活在福利院的缘故,挤惯了多人宿舍后对于私人空间的需要就有些异乎寻常的高,所以当他终于离开家在异国开始独立生活时,给自己租的房子配了厚厚的窗帘。
屋子的房东大约是个文艺青年,特别浪漫地在屋顶上装了个小小的天窗。于是他变本加厉地爱在白天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留一道光束自空中斜斜伸出,聚光灯似的,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硬劈出一块光亮,又似一条光路,中间无数浮尘跳着舞,像是要通往什么神圣之地。
那段时间明台简直爱死了这个天窗。他们模仿法国电影里在天窗上贴了一个字母“e”,然后明台买了一堆字母贴纸,沿着阴影投射的路线,在地上和墙上贴了许多单词空出“e”的位置,就能随着阳光照射的角度依次填满那些词。
明台有事没事就把那些词都换上一轮,有时是调情,有时是闹别扭,花样百出地与明诚对暗号。
直到明诚离开,他把所有的词都换成了“bye”,在一片黑暗中时间缓缓移动,每过一秒都是告别。
明台看着明诚明显的停滞,又开始继续替他拿东西,心里莫名有些酸疼,觉得自己是有多傻逼才会提起这事。
你看,深爱过的情侣间算起旧账,往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明诚把新牙刷放在他手边,低声说:“行了,没事早点睡吧。”说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走。
明台一个人发了几分钟呆,想起什么似的抓起牙刷就往卧室洗手间里冲。
洗手间,床头柜,他把能翻的地方都草草翻过一遍,明诚的卧室干干净净,该有的和不该有的统统都没有。
明台丧气地又重新仰面倒在床上,心里头五味陈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在明诚房间里翻出些什么,一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想和明诚维持什么样的关系。
没错,他还是爱着明诚,他也相信明诚也依旧爱着他,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地相信明诚,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一次是因为大姐的病情和明氏,那么下一次要是遇上明氏的生死存亡,他会不会又一次被明诚抛下?
这一次他还有勇气冲过来在他家门口蹲他问他讨说法,可是如果真的有下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同样的勇气,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被牺牲的痛苦。
又或者,再来一次的话,他可能再也不愿做任何努力了。
明台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诚没有拿走他的枕头,所以这枕头就是日常用的那个。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枕头上是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明诚这个人,有时固执念旧得有些无趣,用惯的洗发水和牙膏牌子,十几年都不变。
明台又一骨碌坐起来抱着枕头生闷气,心里有股无名火,心想,好好好,你念旧,你洁身自好,你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吗,那为什么你当恋人时做得那么糟糕?
还有,我都说了我还喜欢你了,你他妈的怎么现在还不过来看我?

明诚并不在客房里,他知道自己一定不可能睡着,干脆就在书房继续工作了一会儿。
专注做一件事其实是让大脑休息的最好方法,尤其是在他的脑子被明台搅得一团乱之后。
明台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轻易地让他失去平日里精确的考量和理智的思维,却带给他许多疯狂的想法和满溢的情绪。比如现在,他其实满脑子都在想明台在做什么,他一定不肯乖乖洗澡睡觉的,说不定正在对着他房间里的各种东西撒气。
就像之前他们每一次吵架,他经常做的那样。
明台的小性子像一个标志,只有感觉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肆无忌惮地发出来,通常也没什么杀伤力,无非是撒娇的另一种变体。
明诚这么想着,然后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微笑。
有什么好笑,他对自己说,明明是一塌糊涂的状况。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关系是爱恨莫辨,他还能狠得下心与明台保持距离,那如今当把往事说开后,他却更不知道该如何与明台相处。
是继续保持距离形同陌路?可是明台极其坦白地说他还喜欢他,他又如何能辜负这份喜欢。
那与他重新回到恋人的关系?可他一不小心旧事重提,明台就要翻脸炸毛,显然是不打算复合。
那他究竟该怎么办呢?明诚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自我安慰地想,也许头脑清醒了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一个小时后,他停下手里的工作,他猜这时候明台即便没有睡着也该消停了,这才合上电脑。
没想到他刚走出书房,却在走道上和明台打了个照面,他一惊,脱口而出:“你出来干什么?”
明台拉着脸举起手里的杯子:“口渴,找水喝。”他故意在他面前喝了一大口,不怀好意地问,“你呢,你出来干嘛?”
“我回房间,”明诚潦草地说,“早点睡觉。”
他说完就要走,明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他停下,无奈地回头:“又怎么了?”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明台不放手,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是的,明诚想,他们是该有个说法,在他们吵过,吻过,又尴尬过之后,他们到底是要怎么处理彼此的关系?
“我很抱歉。”他说。
“这句我听过了。”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想弥补。”
“我不稀罕。”
“我爱你,和以前一样,从没变过。”
这回明台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他说:“那又怎样。”
“不怎样。”明诚说,“我没记错的话,你说你也喜欢我,既然如此,你肯不肯和我重新开始?”
“为什么?”明台咬住了下嘴唇。
“因为我想得很清楚了。”明诚平静地说,“我不想失去你。”这件事并非刚才一小时内想通的,而是他花了五年时间明白的。
明台看着他,突然把水杯塞进他手里:“我困了,别来烦我。”
明诚看着他一蹦一跳地回了房间,就着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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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法国电影叫《L'Homme de sa 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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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范的阿诚哥和小少爷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