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正经人,真的

【凯歌】无心之失 上

ooc预警,be慎入


王恺在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封神榜》。
那时候没什么电视可看,家长里短的小孩子们看不懂。
小孩子们爱看的无非就是《西游记》、《封神榜》之类的神话片,看《封神榜》的时候王恺已经上了小学,和其他男孩子们一样,最爱的是里面的哪吒。
这片其实有许多镜头挺可怕的,隔壁的小女孩看到蛇啊炮烙啊都要吓得捂住眼睛说是晚上要做噩梦,但这种都是小姑娘才会害怕的东西,王恺才不怕这些,看过就忘了什么阴影也没留下。
他唯一记得的情节是,有个老头被挖了心,还没事人一样地走出了城,直到狐狸精变成的卖菜人对他说,“菜没有心能活,人没有心怎么能活呢?”
老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人没有心怎么能活呢?”然后仿佛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没有心,就倒地死了。
这情节王恺记得特别牢,倒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莫名其妙地记住了那句话。
人没有心,是不能活的。他想,按了按自己的小心脏,它还好好地躺在自己的胸膛里跳动者,便觉得十分安全。
王恺的心脏一直很健康,所以三十多年一直活得好好的。


“你心真大。”胡戈说,当时他拿自己的手和王恺的手叠在一起比大小。
“嗯?”王恺经常不知道胡戈的思路是怎么跳跃的。
“据说一个人的心脏大小和拳头握起来的大小是一样的。”胡戈说,“你的手大,心脏就大。”
他的手是比胡戈的大,手指张开再收紧,轻易就把对方的手扣住。
胡戈没有挣脱。
可能也是知道挣脱不掉的,也不想挣脱。


王恺认识胡戈,是在《琅琊榜》开机仪式上。
雪花纷飞,烟雾缭绕,热闹得很。
导演说,这么好的雪就不要浪费了。来来来,临时加一场靖王雪中伫立的戏。
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因为不想浪费就陡然生了出来。
不要浪费表情,就会错了意。
不要浪费火花,就生错了情。
不要浪费单身,就惹错了人。
有些人是不该认识的,认识了也不该去招惹,与其拉扯折磨许多年,倒不如一开始就界限分明,两不相欠。
只是人生从来没有“早知道”这回事。


王恺在年轻时遭遇过一次情变。
现在想来,其实丢面子的羞辱更甚于伤心。
这件事后来就变成一个段子,再提起时也没有什么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就只是一个自嘲的段子。
人生有很多事,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喜悦会冲淡,伤口会结痂,最后都会变成段子。
王恺想,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许他和胡戈的这点破事也能变成段子。
但是如果真的变成段子,想想说出来大概会很尴尬且猥琐。往轻了说,无论是擦枪走火还是一时冲动都不止一点尴尬;往重了说,这个年纪的男人还来说真爱,总有一种骗人骗己的猥琐感。
所以关于胡戈的一切,他都只能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你心真大。
胡戈后来再说这句话时,就不是最早的那时候的意思了。
心大,有时候的意思就是没心没肺。
两人大概有三四个月没见面时,胡戈这么说。
胡戈的女朋友公开又分开的消息满天飞时,胡戈也这么说。
而王恺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呢?他用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说呢?
王恺知道自己什么毛病,自尊过于骄傲,尤其这种说不清楚的事情从来不肯将自己置于任何一点点尴尬的位置。
他的控制欲也好,占有欲也好,只针对属于他的东西。
而胡戈,不是他的。


一个人生活太久会习惯沉溺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当另一个人加入进来时,很自然会破坏他原有的生活习惯,有时候这种破坏和冲击是很难忍受的,所以有些人就干脆选择了独自一个人。
王恺有时候也会有这种趋势,他知道自己对于狗仔队来说属于那种特别无聊的明星,乏善可陈的私生活,能被拍到的无非是朋友或者同事聚会喝酒,喝完了结果还是独自回家。
有一次喝多了,助理把他送回家,然后他不知怎么回事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他浑浑噩噩坐起来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在地上睡了一夜的。
后来这事也成了段子,大家说,恺哥,你找个人照顾你吧。
王恺只能苦笑,空窗期太久,他连别人挤牙膏的方式和他不同都不能忍受了,这种心情可能也只有习惯单身的人才明白。


胡戈有段时间很积极于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这些事。
他身边许多人都这样劝他,蛊惑他,在那些人口中好像结婚生子就能完全改变生活轨迹,现在所有的麻烦都不再成立。
听起来像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
胡戈在那段时间深信不疑过,他的确像是一个快要溺弊的人迫切需要有个人或者有点什么事把他从这种状态中解决出来。
但王恺说,别傻了,那套对你行不通。你需要的不这些。
胡戈的一切问题的根源都不是因为缺少一个温暖的家庭而引起的,假如真的背负上一个家庭,只怕他会更加透不过气。
胡戈说,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王恺在给人建议方面十分谨慎,也很少用自己的观念去影响别人,但是胡戈问了,他就必须要回答。
胡戈瞪着他,有点发抖,看起来像一头防御姿态的小兽,又激动又可怜。
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听起来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你需要我。王恺说。


胡戈这个人七情上脸,心情好坏全部挂在脸上。
明明是很容易看透的人却偏偏看不透。
王恺一直很头痛这一点,却也始终不肯承认这一点。
他们分分合合那几年,大吵过,冷战过,彼此惩罚过,折磨过,也抱头痛哭过,应该是早就赤诚相对掏心掏肺了,却从来不提这一点。
大概因为王恺也知道,胡戈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想什么。
这样的人最好满足也最难满足,他要的不多,却要的很难。
有时候这种极致的追求是一种病态。
胡戈知道,王恺也知道。
但王恺从没和胡戈说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没能给到他足够的安全感。
这个念头后来在很多年的夜里折磨他。
只是那时他已经不知道胡戈有没有被同样的问题折磨过。


王恺和胡戈刚开始在剧组串门时,就只是对词。这直接导致王恺在隔了很长时间后都还能背得出胡戈的台词。
胡戈的台词他记得比自己的还牢,很多年念念不忘,后来他才意识到,他记得的不是台词,而是胡戈说台词时的每一个表情。
然而等到他们合作第二部戏时,再串门就没人再对词了。
他们开始对峙。
胡戈把猫也带来了剧组,有时他们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胡戈会沉默地撸猫。
后来在另一部戏里需要拍撸猫时,大家都说王恺撸猫的手势十分专业。
但在当时,王恺觉得看胡戈撸猫是种折磨。胡戈的手指划过小动物的皮毛,非常温柔,让人忍不住想他的手指要是落在皮肤上会是什么感受。
虽然他其实是知道的。


王恺在天桥下看到一对情侣拥吻。非常年轻甜蜜的一对,让人几乎心生羡慕。
这种画面特别容易让人想起过往。
但很奇怪,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想起的都不是历届女友,而是胡戈。
他与胡戈从没机会这样光明正大地亲热过,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所以特别渴望,再变成执念,最后就成了遗憾。
红灯结束,他很快将那对情侣抛在身后。
一切场景画面回忆都可以抛在身后,时间跑得比车速快得多。有时一转头才发现许多年就这么轻易地跑过去了。
并且他不能停下。

十一
如果真正要精确到天数的话,他和胡戈在一起的时间也许都没有分开的时间长。
即便这些“在一起”的时间已经算上了物理距离分开但关系依旧亲密的时间。
他们的情侣关系持续得并不长。
有人说感情就像盖房子,有的盖得慢拆得快,有的盖得快拆得慢,还有的盖得慢拆得也慢。
王恺想他和胡戈大概应该是盖错了地方的烂尾楼。
你见过在马路中间盖房子的么?
要是不拆,那就把路都给堵死了,可要是拆了,那些残垣断壁又膈得人无法呼吸。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磨磨蹭蹭拖了许多年,最终狠狠心拆了个精光,却不曾想地基打得太深,路面铺得再天衣无缝也掩不住地下钢筋水泥的回忆。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是一种惩罚,出现在王恺梦里的胡戈永远都是初识的模样,他在大雪纷飞中对着他微笑,眼睛好看地弯起来,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胡戈。”
胡戈的手那样冰凉,激得他一哆嗦从梦里醒来,然后发现被子有一半掉到了地上,怪不得那样凉。
王恺默默地翻个身卷起被子,手指扣住被角,像在梦里他扣住胡戈的手。

十二
他和胡戈最后一次复合也已经过了好几年。
那时他刚做完一个小手术,非常小的微创手术,但也多了个名正言顺的假期。
刚出院那阵大家好像都怕影响他休息,谁也没来找他,于是他在百无聊赖中莫名觉得有点寂寞。
王恺不在乎寂寞也不怕无聊,习惯一个人后,寂寞和无聊都变成了朋友。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补电影时不当心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醒来翻出手机看时间,却难得的有微信提示。
居然是胡戈。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说话。
王恺没睡醒,又或者他故意忽略了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说什么啊?他打字回去。
胡戈发微信过来是一个多小时前,算算时差他那儿大概是凌晨三点多。
他没想到胡戈会秒回,咬牙切齿地还是两个字:说话!
他切换成语音,发现自己嗓音有一点干涩。
——说什么?
艰涩的三个字藏在平淡的语气下,你想听我说什么?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那边沉寂许久。王恺想胡戈总不会突然睡着了。
终于,胡戈来了回复。
点开那段语音,他听见胡戈说:王恺,你吓死我了。
胡戈很少连名带姓叫他名字,他一般都叫他“恺哥”,带一点亲昵的,仿佛还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依赖。
管王恺叫“恺哥”的人不少,王恺也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声里也包含了胡戈的名字。
胡戈即便和别人叫的一样,也抵不住他那一声就是比别人入心入肺。
可是他现在叫他“王恺”,连声音里都听得出狼狈。
王恺,你吓死我了。他说。
王恺真想问他,你怕什么?你怕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也怕。
他怕问出来后胡戈会回复他,你知道我怕什么。
是,他知道。
可知道就不能明知故问了吗?
谁都没有安全感,非要听对方说出来。即便是根稻草,也要抓紧在手里。
他和胡戈都是这样。
沉默了十分钟。
王恺故作轻松地说,你怎么知道了啊?没事儿,一个微创,已经好了。和你一样休息休息,放个假。刚我都睡着了,你怎么还没睡啊?你那儿都几点了。
如果胡戈配合地敷衍几句,那也就过去了。之后他们都能删掉微信记录,假装这次对话并没有存在过。
可是胡戈没有,他可能是吃蔬菜沙拉吃得失心疯了,一出国就忘了含蓄迂回心照不宣的中华传统美德。
他简直就像个毛头小子般莽撞,跌跌撞撞语无伦次地说,我刚知道,他们没人告诉我,我回来看看你?
王恺干笑几声,不用不用,真没事儿了。
他心里有点恼怒,恼怒于胡戈的出格。虽然说好了分手再见是朋友,可谁要你真拿自己当朋友过来送温暖?
爱过的人,到现在也没能真正放开手,谁能真的把你当朋友?
是你心大还是你当我心大?
王恺更恼火,这回更多是恼火自己原来还没放下,对方稍稍一越界,他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全身炸毛。
那边胡戈大概被他两次凉水一泼终于冷静下来了,声音凉得像北京冬天的风。
他说,王恺,你动手术前有没有想起我?
只要王恺说一声没有,他们大概真的能就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王恺被激怒了,之前堆积的恼怒与火气被他这句话点燃引爆。大概情绪归结为一句话——你凭什么这么逼我?
你想要什么?想要证明想要稻草想要我先低头,好啊,有本事你来拿啊!
情绪铺天盖地涌出来,像垃圾电影的特效藤蔓一般将他紧紧捆住。
王恺终于不耐烦。
我一直在想谁给我签手术同意书,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可是你在吗?你他妈的去哪儿了?
其实胡戈就算在,也是不能签的。他们都知道,可是又都装作不知道。
我在的,恺哥,我想在的。胡戈的声音带一点哭腔,像刮了一夜的冷风之后终于落下了第一片雪花。
王恺突然就没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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