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正经人,真的

【李熏然X郑秋冬】游客 02

丧,且慢热


很久以后,李熏然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还十分奇妙。
他们初遇的场合都不算体面,但可能就是因为一开始就暴露了糟糕的那一面于是反而之后的相处也没什么可矜持的。
所以那顿宵夜倒是吃得十分坦荡。
郑秋冬带他去了家小饭馆,熟门熟路地点了菜,李熏然没发表任何意见,很好说话的样子。等菜上来的时候也没怎么寒暄,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反正是偶遇的陌生人见过这一次可能再也不会再见,于是也不必费心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再说了,两人的第一印象都已经够糟糕了,也没法再做什么挽回。
毕竟已经过了饭点,所以上菜时间还算快,地道家常菜,量大实在,味道也不错,有种不讲究的畅快感。
李熏然吃得开怀,与之前苍白虚弱的样子判若两人。郑秋冬也没客气,只是暗自猜想李熏然刚才的表现可能真的是低血糖犯了。
期间罗伊人发了微信过来,郑秋冬扫了一眼,是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鼓励,他随手回了个感谢,没有多聊。
李熏然吃了九成饱,放下筷子,见状随口说,“女朋友担心你了?”
郑秋冬摇摇头,苦笑一下。
他的表情太惨,李熏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话来让他高兴点,于是盲目地夸了一句,“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对你也很好。”
一般男人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女友,以此获得满足感,但可惜的是罗伊人不是郑秋冬的女朋友。
郑秋冬当然知道李熏然是那天看到罗伊人来接他所以误会了。他在曲闽京面前是撒谎说罗伊人是他女朋友,可是抛开工作原因,他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谎言,无论骗人骗己都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坦然说道,“你大概误会了,那天来接我的不是我女朋友。”他顿了下,继续说,“她是我前女友。”这句话可以不加,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
前女友还愿意来派出所接人,也算有情有义,要不然就是余情未了。李熏然这么想着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轻说了声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郑秋冬自嘲地笑了笑,“我未婚妻跟她前男友跑了,费尽心思要拿的客户没拿下,你看到我那天其实我还真有点想不通。”真好,在林拜和罗伊人面前都不肯也不能承认的事在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可以尽情地说出来。“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大概是我之前错事做得太多,所以现在多倒霉都得自己担着,怨不了别人。”
李熏然握住面前粗糙的茶杯喝了口免费的劣质茶水,然后才慢慢地说,“可是我好像也没做什么错事,怎么比你还惨一点呢?”
郑秋冬没料到李熏然接话不按套路,笑了笑,“李队,你这么说话我还真没法接。”
“李熏然。”对方纠正他,“我休假离队很久了。”
大概这就是比他惨的地方吧,郑秋冬心想。可是这样一个看着就一脸正气的青年,他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原因会让他离队。
“办案时受了伤到现在也没恢复。”李熏然仿佛看穿他的疑惑,坦然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队。”他望住郑秋冬,微微笑了笑,“你看,我可没犯过什么错,还不是一样会倒霉。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认识到自己错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代价什么的就别胡思乱想,说不定明天好运气就来了。”
这番话劝得比那天的小民警入耳得多。郑秋冬心里微微一动,拿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茶杯,“借你吉言,也祝你早日康复。”
李熏然笑了笑,与他碰杯。
两人仿佛莫名拉近了些距离,又加了两个菜继续聊。
郑秋冬待人接物自有一杆秤,林拜是友人更是合作对象,惠成功是下属,即便他们都了解他的私事却也不能真的向他们倒苦水,太过暴露自己的心事容易让人失去尊敬,不管怎么熟悉都要保持一点距离。
但这个刚刚认识的李熏然不同,没有利益关系,以后可能再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彼此南辕北辙,反倒可以百无禁忌地聊一聊。压力之下,人总有倾诉欲,就像午夜情感电话存在之必要,只是一个宣泄的出口,对于陌生人来说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的故事而已。
不知不觉聊过11点,小饭馆都要打烊了他们才离开,郑秋冬这才发现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李熏然一直默默听着,扮演一个完美的捧哏,恰到好处的提问让他能继续说下去,再加几句含蓄的鸡汤以示安慰。
郑秋冬挠挠头,“你这不会是警察的套话技巧吧?”他开玩笑说。
李熏然笑了笑,“当然不是,我这是从心理医生那儿学来的。”他有一双特别真诚的眼睛,目光暖而深,让人本能地产生信赖感。
郑秋冬整日周旋的都是人精,一个个看人目光里都是冷漠与计算,估算着自己这次被猎将会获得多少利益。与这些人打交道时是耗心神的,但毕竟是工作,他不想承认的是,现在和罗伊人相处时他也并不觉得轻松愉悦,他们彼此都心事重重,说不出的疲惫。唯独和李熏然相处时没有丝毫压力,让他想把这种轻松再延续一会儿。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了。我打个车回去就行,不远。”李熏然显然不可能接受。
所以他也没有强求,转而打开微信,“那你给我留个微信号,到酒店后给我报个平安。”
李熏然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疏离与傲气,仿佛在说“有这个必要吗?”有那么一瞬间郑秋冬几乎以为他就要拒绝了。但是在下一秒,李熏然拿出了手机。
“好吧。”他认命地说,像是妥协了又像是认命了。
他们没再说什么,李熏然很快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大概半小时后,郑秋冬收到他的微信,简单两个字——到了。
郑秋冬也只回了一个“好”字。他知道,对李熏然这种人,关心过甚反而会引起反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郑秋冬提出要送他回去时,李熏然就觉得一丝微妙的不适。
萍水相逢的过客,聊过之后就最好再也不要相见,就把对方当成一个情绪垃圾桶倒算就算了。郑秋冬无论是要送他回去还是要与他交换微信都越界了。
他本来是要果断拒绝,但是莫名想起了医生的话——“试着认识些新朋友,离开熟悉的世界,对自己少一点关注,可能更有助于恢复”——好吧,认识些新朋友,李熏然有点漠然地与郑秋冬交换了微信。
幸好郑秋冬并不多话,仿佛真的只是要知道他平安到达罢了,大概是被他之前突发的状况惊吓到了。
李熏然抿了下嘴唇,开始发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内容十分单纯,就起日常记录的作用,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东西,统统拍照上传,开始是医生要求的,后来他发现爸妈比医生还关注他的日常,于是干脆事无巨细都通过朋友圈汇报,也让二老和关心他的朋友们放心。
今天看戏的票根,还有吃到一半才想起来拍照的迟到晚餐,他妈妈总要看到他发的朋友圈点了赞才会睡,而他家李局虽然不会来点赞,但他知道他也会看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边传照片边有些难过地想。
确诊PTSD后,他对就诊非常配合,起初医生都觉得他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起初只计划吃半年的药,看起来仿佛恢复极其顺利,可第一次停药中就出现了反复,医生宽慰他说反复是很正常的,然后延长服药时间,一年半后正式停药归队。只是谁也没想到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的李熏然却再次发作,他的情况如果是如普通人一般朝九晚五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要回刑警队显然不大可能。而他怎么愿意调去做文职?干脆休假,开始了他漫长的恢复期。
他拒绝了再继续吃药,尝试过无数辅助办法,经历过希望,失望数次反复之后,所有人都劝他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从小想做什么逼迫自己一下就一定做得到的人为什么偏偏这回完全束手无策。
不可能啊,他想,我这样努力,这样配合,没道理到现在还没康复。
但医生却说,可能就是这个念头将他困住了。
他听了只能冷笑,好吧,太积极康复反而无法康复,那就消极点吧。于是他开始逐渐麻木,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让所有人放心,好像他真的就此甘愿太太平平地过一辈子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暴露过自己的病症,偏偏这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这样狼狈,幸好随身带了镇定剂。李熏然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讽刺地想,随便吧,反正除了郑秋冬这个目击者之外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发生过。

不知道是不是否极泰来,郑秋冬在第二天迎来了好消息,曲闽京的事突然有了转机。他几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布置安排,面面俱到。在精神高度集中下,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没空在意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到等这件事彻底完成,他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想起好像事情的转机便是从那晚与李熏然倒过苦水之后,好像真的像那人说过的那样,第二天好运气就来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随手给李熏然发了个微信。
——承你吉言,好运真的来了。
李熏然回得挺快,不过只有短短两个字——恭喜。
郑秋冬想了想,多问了一句,你呢?
——还在熬。
这句几乎能脑补出李熏然冷淡的表情。郑秋冬撇了下嘴,又打了一行字——和我说说,说不定能分你点运气。
——谢了。
——还在北京吗?
——已经回去了。
——可惜了,不然请你吃个饭。
——欠着下次吧。
——也好,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李熏然刚回了他最后四个字简瑶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日常关心罢了。李熏然应付了这份善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善意是真的,关心是真的,但尴尬也是真的。
喜欢过的女孩子另有所爱却还对自己当亲人般关心备至,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他不知道薄靳言能不能接受,反正他自己很难接受。他放下手机随便躺在沙发上,心里又一次冒出逃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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