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正经人,真的

【季林】【防不胜防番外】水星记 中

季白回家的时候没和林丛打招呼,突击行动似的,把林丛逮了个正着。

“怎么突然回来了?”林丛正在喂猫,无端地透出几分紧张。

“忘了。”季白粗糙地说,“忘了和你说就直接回来了。”

也是,他回自己家有什么必要打招呼。

林丛可能也是想到这一点,没再说什么,只匆匆喂完猫,处理了猫砂盆,然后迅速地收拾东西,“我拿点衣服就走。”

季白皱了皱眉,“没必要吧。”

林丛拿换洗衣服的手一顿。

“你本来就住这儿。”季白说,“没道理让你搬出去。”

林丛看着他,眼神犹豫不决。

“我是失忆又不是失心疯,没危险的。”季白开玩笑说。

“不是……”林丛笑了笑,他的肩膀还紧绷着。过了几秒钟,他大概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那我睡客房。”

他还是取了几件衣服,头一低去了客房,仿佛下定决心都不要再踏进卧室一步。

季白没反对,说实话他自己也没做好和林丛躺一张床上的心理准备。

他基本上能理解林丛的紧张抗拒,一般自尊心特别强烈的人都这样,在某些特别重要的方面决不允许自己委屈求全。

他欣赏这种自尊,同样也尊重林丛,如果仗着彼此曾经是情侣,在明明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非要迈入对方的私人空间,这种事季白自己也不屑去做。

所以之后他们虽然同居一室,但互不打扰,客气得好像模范室友。

倒是赵寒密切关注他们的进展,在食堂吃饭时趁着同桌无人便打听消息。

季白失忆的事情他们没宣扬过,只含糊其辞地说是短期记忆障碍,工作时有啥事想不起来的都这么搪塞过去,反正季三哥英明神武,记不记得案例都是西南第一神探。

但这也导致他们聊这事跟对暗号似的,十分简短隐蔽。

“林丛搬回来了?”赵寒满嘴是饭,含糊地问。

“嗯。”季白简短应答,夹起的面条习惯性地抖两下开吃。

“怎么住的?”

“他睡客房。”

“想到点什么没?”

“没。”

两人对话头也不抬,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唉,”赵寒吃完饭叹了口气,“这样不行,林丛这个人比较被动,你得主动点。”

“你这么关心干嘛?”季白停下筷子,挑挑眉毛。

“以前被你们俩虐狗嫌你们腻歪,现在你们不虐了反倒觉得怪不习惯的。”

“有病是吧,滚!”

“是!”赵寒端起被扫荡一空的餐盘麻溜滚了。

季白拨了拨碗里的半碗面,放慢了节奏继续吃。

也许赵寒说得对,没记忆的是他,他要是不主动,按照林丛的性格会怕冒犯他而永远这么隐忍。

 

那天晚上他回家时林丛还没回来,他特意在客厅等了他一会儿。

大概八点多林丛才到家,看他在客厅看资料有些意外,但还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钻进了厨房。

“又吃泡面?”

季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林丛被吓一跳,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季白就斜靠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比较方便。”林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手里的包装袋不知道是拆还是不拆。

“我来吧。”季白走过去,取走他手上的包装袋。

林丛愣愣地看他从冰箱里取出食材,烧水煮面,在处理食材的时候季白冲他努努嘴,“来帮我一下。”

林丛机械地过去帮他处理虾仁,看他熟练地将烟熏火腿片切丝,以前他们也这样,季白下厨时他就在旁边打下手,在做饭间隙还要时不时交换一个吻。

以前。

季白行云流水地准备好了食材,开油锅,煎蛋,炒面,一气呵成。他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好了,出去等吧。”

林丛顺从地去餐桌前坐好,在季白看不到的地方擦了下眼睛。

几分钟后,季白端着一盘面出来放在他面前,“尝尝,这叫耳光炒面。”

所谓耳光炒面就是好吃到打耳光也不肯松手,S市有家耳光馄饨也是同样的意思,他和季白一起去吃过,只不过现在季白不记得了。

炒面配菜放得丰盛,还不忘配一枚蛋白煎得焦脆的溏心荷包蛋,林丛浅浅尝了一口,季白立刻追问,“好吃吗?”

林丛点点头。

季白坐在他对面,略有些得意,“我最拿手就是这个,招牌菜。”他见林丛闷声不响,突然意识到,“你吃过的,是吧?”

废话,同居这么久,林丛怎么可能没吃过他的拿手菜。

两人一时有些无语,空气微微凝滞,林丛有些食不下咽,好不容易艰难地吃完就立刻躲进厨房去洗碗。

热水哗哗流淌,大颗眼泪落在洗碗池里立刻消失不见了。

他可以承受季白对他客客气气却受不了这种温柔的善意。这种温柔太残酷,不停提醒他过去的存在,却又无法真正碰触。

“对不起。”季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丛背对着他摇着头,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不,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一时有点,没控制好。”

没控制好,那就是说平时一直在控制了。季白叹了口气,林丛最近明显地消瘦,他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突然很想从后抱住他安慰他一下,可是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反而冒犯他。

于是他最终只是轻轻地说,“我们谈谈好吗?”

林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等我洗完碗好吗?我马上就过来。”

 

林丛过来时显然调整过情绪,季白拍了拍沙发让他过来,他不希望他们中间隔一个餐桌,搞得像审问似的。

林丛冲他笑了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对不起。”季白又重复了一遍。

“别这么说,”林丛勇敢地看着他,“这件事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毕竟失去记忆的人是你。”

虽说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会比较幸福,但那绝不是用来形容被夺去了美好回忆的人。

季白足够强大去面对陡然出现的一个恋人一只宠物,那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季白罢了。记忆可以失去,但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必须得承担他不记得却明确做过的事,换了别人也许并不能这么举重若轻。

又或者,因为他的恋人是林丛,林丛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愿给他增添压力。换句话说,是他在用自己的安静来保护季白。

季白接受他的好意,但他不能一直这样任着林丛把压力都承担起来,自己却装作若无其事。他也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那我就该谢谢你,”季白说,“不过我想我还是最好尽快恢复记忆,你愿意帮我吗?”

林丛垂下头,“你不用这么急。”他知道,突然接受自己有一个同性恋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够久了,”季白说,“所有压力都在你这儿,这不公平。”

“没人要和你算公不公平。”林丛说。

季白也笑了,“那你也别跟我这么客气。”

林丛点点头,低声说,“我明白。”

“那就太好了,”季白松了口气,“别再想什么搬出去之类的主意,这儿还是你家,我可不想有一天我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自己打一顿。”

说实话,这事还真有可能会发生。

林丛笑了笑,眼睛里流露出笑意证明这是个真正的笑容。

 

后面几天他们进展得不错,对上时间在一起吃晚饭时,季白会问一些过去的事情,比如他们怎么认识的,又比如他们以前相处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之类。

说到特别的事,林丛想了下,“我们以前玩过一个关键词的游戏。”

季白饶有兴致地要求玩一轮,那天晚上他们就像回到了初识时,分享着彼此对各类事物的观点。

对林丛来说,眼前这个季白既是他深爱的恋人,又是一个新鲜的没有被他的柔韧力量浸透过的季白,和属于他的那个季白相比对事物的观点有些细微的不同,但终究还是他爱的那个人,每一次分享都让他更确信这一点。

而对季白来说,这是他了解林丛的全新途径,他开始模模糊糊地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会喜欢上他。可能目前还并不明确,但和林丛在一起这样闲聊时的确令人愉悦。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才意识到第二天还要上班,回房间时,季白突然问了一句,“我呢?你怎么形容?”

林丛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正义感,责任感,”他顿了顿,有些促狭地说,“控制狂。”然后迅速地补了一句“晚安”关上了门。

季白站在他房门外,对这个过于爽快的答案不知该做什么评价,但房门已经关上了,他竟然有些微妙的怅然若失,忍不住抬起手想敲门。

而他不知道的是林丛一直靠在门背上,他们之间就隔着薄薄一层门板。

大概过了足足十秒,季白放下手,转身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丛听见他房门关上的声音,又黯然又轻松地吐了一口气。

 

然而当季白开始对每晚的恢复性谈话时间抱有期待时,林丛却忙了起来。

旅游旺季又再度来临,游人与当地民众之间时不时有些冲突,而警力始终有限,像林丛一样的基层民警只能疲于奔命。

“真不好意思,”他在微信里说,“最近几天都要睡警局了,猫六就麻烦你了。”

季白便承担了照顾猫六的艰巨任务,说来也怪,他一开始和猫六相处得针锋相对,可等林丛回来之后,他们好像又恢复了邦交,猫六也肯在他腿上躺一躺让他撸毛了,还会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像个小马达似的。

有时他还会拍一段猫六的小视频给林丛发过去,等林丛抽空回他一句话或者一串表情。

见不着面的日子有点长,季白内心有些莫名的焦躁,但他藏得极深,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无懈可击。

直到那天早上。

那本来是一个寻常的早上,他准时起床,穿过客厅走向厨房却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当然是林丛。他合衣蜷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米八几的高个,缩起来却这么小一点。季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白明白这种困倦,他们在工作时经常过度透支,导致一旦松懈来下就睡得如同昏迷。

季白暗自摇摇头,加了一点力,俯身拍拍他。

林丛的眼皮动了一下,但仿佛根本无法睁开。

季白无奈地蹲下来,再度伸手晃了晃他,“林丛,醒醒,回床上去睡。”

这回终于奏效了,林丛勉强睁开眼睛,一片困顿中,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季白。”他咕哝了一声,习惯性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季白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林丛可能是睡迷糊了,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还没上弦,只任着自己的本能行动,用自己的脸颊蹭蹭季白的脸颊,又咕哝了一句,“胡子该剃了。”

季白的胡子一直长得快,他无辜地用手摸了下脸,的确感觉到了胡茬扎人。这倒有效缓解了他的僵硬,他有些好笑地架住林丛,拍了拍他的背,“醒醒了,去床上睡。”

林丛的脑袋就搁在他肩上,原本抱着他脖子的手臂也松懈了下来,好像又睡着了。他整个人都赖在季白身上,是完全放松的状态,对比平时他紧绷的样子,几乎让人不忍心吵醒他。

季白叹了口气,干脆搂紧了他,重新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去房间拿了条毯子将他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鬼使神差地揉了揉林丛的头,只觉得这个动作无比自然,好像之前做过千百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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