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正经人,真的

【周凯X袁浩】人生海海 27-28

二十七

周凯在鱼市和人打架时并没有多想。

新人,哪怕是卖鱼送货的新人都会被欺负,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唯一令他意外的是,马柯突然出现了。

好兄弟有架一起打,即便赢不了也是开心的。

他们一同灰头土脸浑身鱼腥味地离开,赶到另一个鱼市去抢海鲜,忙了一个上午总算送完了货。

马柯习惯性地把脚架起来,周凯瞪了他一眼,他便识相地收起腿。

“去哪儿吃饭?”周凯问,十分愉悦。

“随便,听你的。”马柯随随便便地说。

周凯看他一眼,有些奇怪,马柯之前对吃饭特别积极,今天却有些不在状态。按理说,兄弟重聚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提出去喝酒。

“怎么,有心事?”周凯调侃他,“还是阿仓来找你麻烦?”

阿仓是哈哥的干儿子,但传实际上是亲生的。他在周凯入狱前只不过是个刚刚来见世面的小弟,对着周凯的名声周凯的女人艳羡不已,一晃三年过去,如今他已是一副大哥派头,接上了日本那条线的生意,包括周凯当初不肯做的那些罪恶交易。

马柯摇摇头,“没有。”他没看周凯,心虚似的,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昨天袁浩来找我了。”周凯对他如兄如父,他的人生几乎就是从周凯救他收留他才算真正开始的,所以他这辈子都没有隐藏周凯的习惯。

周凯手指不由紧了紧方向盘,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吗?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没和你分手。”马柯总觉得自己和周凯无话不谈,唯独袁浩是话题禁区,现在一脚踏入总有些忐忑。

“分不分手都十几年了。”周凯说。

“我看他对你还是很有感情……你真的不想重新开始?”

周凯扯了下嘴角,“当初风光的时候没他什么事,现在落魄了再去找他,这样不好吧?”他往左打方向盘,仿佛在专心看路,“行了,这事你别操心了。”他说,再次对这个话题下了禁令。

“还有一个事……”马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哎你怎么这么多事?”周凯皱眉,“说!”

“那个,美琳……”马柯有点暴躁地挠了挠头,“我回来的时候,美琳就已经是阿仓的人了……所以……”这件事他憋了很久,总觉得要和周凯说一声,但在之前他们并没有心平气和坐下说话的机会。

美琳跟了周凯有五六年,按她自己的话说,她跟着周凯没名没分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到底也没有放手。

问她图什么,她也就淡淡地说“可能就图一声半真半假的大嫂吧”。

挺好的一个姑娘,漂亮能干又识大体,偏偏被阿仓看上了,在周凯入狱不久就被逼染上毒瘾,从此后她还是大嫂,只是变成了阿仓手下兄弟的大嫂。

“我一直想不通,阿仓看上她,为什么还让她住在你的船上。”马柯愤愤的。

周凯倒是很平静,“他不正常,不用管他。”

阿仓对美琳的迷恋缘于她还是周凯的女人的时候,可能这个身份也是吸引他的原因之一。他允许美琳住在周凯的船上,或许对他来说,这样更有掠夺与占有的快感。

“那现在她走了?”

周凯点点头,他回来后和美琳有一次简短的照面,就在他的船舱里,原本美艳动人的姑娘像一朵开败了的花,苍白憔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腐朽意味。他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三年她一直住在他的船上。

“我喜欢这里的味道。”女孩说。

可现在这船上只有一股混合着脂粉和残酒的气味。

也是在那时他知道了美琳和阿仓现在的关系,他知道阿仓曾经对美琳的肖想,但没想到过美琳会变成这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热情和希望,整个人都零落了。

当美琳歇斯底里地痛哭出声时,他抱住了她,但他们都知道这个拥抱没有爱意,只有愧疚。

有些亏欠是无法弥补的,所以只能一辈子亏欠着,成为内心深处的负罪。但不爱就是不爱,再愧疚再负罪也不能将亏欠变成爱意。

这大概是世上最残酷也最无奈的事情之一。

之后美琳再也没回来过,他也没打算去找她,对他们来说,彼此不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碰不到最好,免得给她带来麻烦。”周凯说,瞥了马柯一眼,“你也最好别见她,也别去找阿仓的麻烦。”

“不是我要找他,是他要找你。”马柯说。

周凯淡淡地动了动嘴角,“不理他就好了。”

车子转弯进入一条小路,周凯疲惫地说,“就这吧,随便吃一下,我下午还有事。”

马柯爽快地说,“好。”

 

二十八

周凯说有事,实际上他的事就是坐在海边钓鱼。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理清思绪,比如阿仓始终不能放过他,可能过几天又要来纠缠。说是要他手里的日本客人的资料,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糟烂借口。

三年了,什么关系三年没动都该过期了。阿仓想要的不是什么名单资料联系方式,他也不缺钱,他要的是全面替代他胜过他的证明。

三年前周凯没给的东西,他现在拿到手,就能证明他真正压过了他,终于让周凯在他面前屈服。

周凯闭了闭眼睛,心想真没意思,一个人要拼命证明的东西往往是他知道自己缺乏的,阿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他倒是不怕阿仓来纠缠,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了,父亲死了,弟弟和他断绝了关系,还有什么好威胁的。唯一让他暗自忧心的是袁浩的突然出现,他不知道阿仓有没有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把袁浩牵扯进来。

就像十多年前一样。

十多年前他抛下好不容易考出来的船员身份决定赚一笔快钱,弟弟要上高中,学费猛涨,船员薪水不低,但回来次数太少。他在茫茫无际大海中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一辈子都这么漂流下去,他想念袁浩,想念热闹的码头和人群,他怕自己这么在海上漂着就和外面的世界完全脱离了关系,到时候弟弟懂得比他多,而他和袁浩再也无话可说,那该怎么办?

哈哥有意找他入伙,那个满脸笑容的胖老板,口头禅是“哈哥最讲义气了”而实际上眼睛里透着精明市侩的光芒。周凯本能的不喜欢,所以一直不肯松口入伙,最后谈了半天也只肯合作。

说是合作,但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勇武,还不是跟在哈哥身后当个编外的小弟。幸好他脑子聪明,学得快,办事利落,很快能独当一面。

那两年是他最快活的时光,日本綫刚开拓不久,往来频繁,隔两三个月就能跑去见一次袁浩,带着他在日本搜罗的小礼物,笑嘻嘻地站在他学校门口等他。

袁浩一边假装抱怨翘课翘得太多要挂科,一边数着小时不肯让他早走一分钟,火热青春,他们过得放肆又荒唐。有一次赶上清明假期,两人干脆跑去周边景区玩了四五天,住在山上的小客栈里,真正的与世隔绝,宛如神仙眷侣,简直让人想在那儿过上一辈子。

后来袁浩快毕业,一边忙论文一边忙实习,他们这才收敛了些。那时他已经颇有些闲钱,买了块不错的手表送给袁浩当毕业礼物。

“要工作了总要有点像样的东西撑场面。”当时他这样说。

袁浩看了看手腕上闪亮的名表,倒也没有多喜欢,只勾住了他的脖子,笑着说,“下次你过来我就有工资了,到时候我也送你个礼物,你先想想要什么。”然后自然而然地给了他一个吻,甜蜜又轻盈。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是他们青春时期最后一次见面,袁浩没有等到周凯回来,周凯也没有等到他的礼物。

周凯是在从日本回来的时候遇上的火拼,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货真价实的火拼,他学开过枪却从没往人身上瞄准过,也没见过人中枪后倒在水里是什么样的惨状。他吓坏了却不允许自己害怕,尽管小腿都在抖却硬气地一声不吭。

他开了两枪,往人腿上打的,黑暗中也不知打中没打中,这场火拼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仓促,远处传来警笛和警告声,两边立刻都散了。哈哥拍拍他的肩膀说表现得不错,然后清点了人数,让所有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周凯犹疑了一刻。

“别回家,别找熟人,自己躲一阵,看看新闻,等风头过了就行。”有人这样教他。

看新闻?

这两年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算作是犯罪分子了,他以为自己最多算是在灰色地带,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自己走上的是怎样的一条路。

回不了头了,他想。

他已经开过枪,不知道有没有伤过人,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如果下次不幸被击中或者被拘捕,他会上法治新闻,他爸爸一定不会认他,可能还会瞒着弟弟。

那么袁浩呢?袁浩会看到新闻吗?

他暗自捏紧了拳头,袁浩要是知道他在做什么会怎么想?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现在必须想一想了。

袁浩即将毕业,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他可以开始一段完美的新生活而不必和他再牵扯在一起。

那时的周凯二十二岁,已经独自摸爬滚打几年却没有一个人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他只能凭借这一腔义气,壮士断腕般地单方面离开袁浩。

他想的很简单,不要给袁浩带来任何麻烦,他甚至觉得自己特别伟大,陶醉在牺牲自己的爱情成全对方的错觉中。

只是他忘了,他牺牲的不止是自己的爱情,还有袁浩的爱情。

而数年过去当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年做得多么荒唐多么自以为是时,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曾偷偷给袁浩发过短信,可是并没有回应,而他不敢打电话过去证实这个号码还是不是属于袁浩。

红尘滚滚,人海茫茫,他就这样失去了他最初也最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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